华府作协写作工坊与於梨华老师聚会侧记

一叶棕榈,一袭乡思。

又见到了於梨华,见到了年届“米寿”之龄的她。

依旧是一件红衫,一脸神采,依旧是爽朗而洪亮的声音。她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除了听力上要藉助听器,谁都不会以为她已是耄耋之年。

想来,写作的人,总是葆有一颗对生命热忱的心吧。心不老,人亦不老。

“街上已凉了一点,仁爱路上高大的棕榈像一股挺直的力量,向他闪来……”,一边开车,一边忆起於梨华笔下《又见棕榈,又见棕榈》结尾处的这句话,然而,7月21日这一天,华盛顿的气温却高达107华氏度,还好,前往她居住的养老院路上,虽不见棕榈树,倒也在“棕榈”这一文学意象里,又一次蔓延开久远的思绪,好似望见了象征着故乡离离厚土的“棕榈”,在浸润了一代又一代海外留学生的心田后,至今依然在心灵的沃土上矗立着这个古已有之的情结——根与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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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梨华居住的养老中心一派优雅的西式庭院风貌,院门入口处,工作人员签发了客人停车证,过了门禁便入得大厅,窗明几净,细暖和柔,西式沙发和家具泛着家的温馨,这温馨伴着丝丝清凉沁人心脾,一扫暑夏的溽热,顿觉神清气爽。

於梨华作为海外华裔作家“留学生文学”的鼻祖,自从定居华盛顿以来,伴随华府作家协会及写作工坊走过了多年相伴相携的岁月,直到2018-2019届时,才情充沛的她依然担任了一次写作教学课。

时值这一届写作工坊毕业年册出炉,学员们聚集在於梨华老师住所的大厅里,与她相叙绵绵,在短短两个多小时内,学员们谈感悟,谈体会,一起分享写作心路的又一段收获。也许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式能表达写作后辈对这位前辈亲切而又诚意的问候了。

生活气息也许是热爱文学的人共有的气质,无论是教写作还是学写作都离不开源自生活的体悟,那么亲手制作食物便是感悟生活的方式之一了。

学员们每人亲手制作的菜肴纷纷呈聚在一起,清新的,传统的,地方的,创意的,应景的各有特色,大家品尝着生活的味道,融化在平易的交流氛围里,写作的零星感悟往往便来自生活中这些平而不凡的众生百味。尤其是学员中一位名“淳子”的文友,总是能发现美食与诗词的关系,常常为文友聚会增色不少。

大家带来的食物不必昂贵,却见心意;不必丰盛,却很丰富。一道甜点、一盏羹汤、一碟粉冻、一盘菜饼、一笼煎饺、一份凉面……,在清清淡淡的素雅间折射着生活的光泽,透着生命素朴的气息,一丝一毫地散发出晶莹的文化素养,于是食与文结合在一起,唇齿留香,心旷神怡。

华府相聚谈文学,必谈於梨华的作品,对每一位海外热爱华文创作的人来说,生命历程中都隽永着留学生文学的印记。

陈小青谈到八十年代读大学时,那个年代大家都用传阅手抄本的形式追寻着《又见棕榈,又见棕榈》的芳踪。

龚则韫分享了她写作生涯中二十年前与於梨华老师一同参加“海外华文女作家千禧年大会”的照片,并将踏破铁鞋觅来收藏的於梨华唯一一本散文集《别西冷庄园》带来品读,开篇第一句“散文家未必是小说家,但小说家往往是散文家”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梁旭华讲到自己读大学时风靡的情景,那时留学海外的大学生相见,若问“你好吗?”,便流行回答“我们有什么好的呢?我们是无根的一代。”这便是《又见棕榈,又见棕榈》在当时大学生中带来的关于“根”的思考产生的普遍影响力。

陈星与母亲二人同为《梦回青河》的读者,直到陈星与於梨华老师同住华府,聆听於老师写作课的那一次,恰逢母亲从北京来美国探望女儿,两代书谜可谓与於老师及其作品的缘份匪浅,爱已入骨。

金大侠谈到他当年从一个管理和工程专业的学子,能迈入写作门槛,找到写作的源头和启发,便是於梨华的小说《变》,这本小说一步一步牵引着他走上了文学创作之路,至今他已尝试了杂文、微小说等多种写作。

潘秋辰回顾了九十年代在中文系读书时,现代文学课程讲到台湾文学时,自己在图书馆又借阅了於梨华老师的其他小说作品,从她涓涓文字中打开了一扇了解海外留学生生活的窗口,也加深了理解“棕榈”这一“故乡”的象征意义。

高霞,一名七零后文采出众的写者,回顾了多年来听於老师写作课的心得,巧的是她与於老师的生日仅相差一天,又是一段不解的缘份。

笔名“淳子”的冯小炬回顾自己成长历程中,下乡当知青的岁月里总是在报章杂志上读於梨华老师的文章,那些文字悄然走进了她的心底,照亮了摸索前行的写作之路,像一支火炬照亮了人生的一段旅程。

李策辉分享了於梨华老师教写作课时讲到与抗日名将孙立人将军的渊源,而孙将军正是他自己从小就崇拜的偶像,这一下就从故事中又牵出了一段生动的体会。

叶珮琪讲到年少时在越南成长的经历,她喜爱阅读中文小说,但每次她去书摊要租於梨华老师的书时,老板都告诉她租完了,于是她总是很怅然,慢慢地自己也开始写作了。

贾明文朗诵了1964年问世的於梨华小说《也是秋天》中的一段,“我离开朴镇将近两年,怎么也忘不了那柳树垂荫的湖,小车站边耀眼的迎春花,体育馆后粉色的玉兰,研究院大楼前舒展的草坡,陂角的一爿小池,池里的两只白鹅,大楼上的古钟敲亮了黑夜,又敲黑了白天。”这本得来不易的书,是在老年中心的书橱里看到的,后来她终于得偿心愿,能近距离聆听於老师的写作课。

快乐的时光总是走得最快,好在定格了影像便定格了笑容,而灿烂如花的笑容又凝固了笑声,也是这样的笑语、笑颜汇成了一股文学的清流,牵引众生爱生活,爱文学,爱人生。

今年88岁米寿之年的於梨华,依然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她说,她喜欢与后辈写作爱好者们相聚在一起的温馨和热闹,她要好好保持身体健康,更多地参加华府作协的活动,尽量坚持笔耕不缀。

笑语声喧中的此情此景流淌出殷殷情愫,浇灌着延绵不断的写作热情,滋养着文字与灵魂的渊与缘,丰饶着文学意象与精神信仰的根与脉,这不也是一代又一代写作之人的心之所向吗。

自1967年於梨华小说《又见棕榈,又见棕榈》出版,1987年我第一次读到这本小说以来,三十二年后,我们又看见了一种文学精神在延续,一种文学情怀在生长,一种不竭的文学追求在根深叶茂,这仿佛是写作心路上的一棵长青的“棕榈”树,立在天地契阔的路途上,哪怕如萤火,如星光,也不灭亦不休。

(撰稿:潘秋辰)

1个评论 "华府作协写作工坊与於梨华老师聚会侧记"

  1. 我在1985年或者再早就读到了於梨华女士的《又见棕榈又见棕榈》,特别喜欢!很多段落句子都还记得,想不到於梨华女士已经八十八周岁了,祝福她老人家岁月安好福寿绵长!

  2. 赞於老!赞秋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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