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2):看亚洲考试培训机构如何揭开新版SAT面纱

3月5日(周六)上午,学生们来到美国各地的考试中心,参加SAT这一非常重要的大学入学考试。这一天不仅对于考生意义重大,对于掌管SAT考试的美国大学委员会也是如此。这是该机构推出全新版本SAT后的第一场考试,这次改革酝酿了数年时间。

SAT保卫战

在亚洲,考试培训机构急于打探相关信息。关于新版SAT的任何细节,对于其客户来说都可能是无价之宝。多年来,大学委员会一直在海外重复使用在美国考过的试题,利用这一缺陷,东亚的补习学校屡次破解SAT考试,被大学委员会视为可怕的对手。对于3月推出的首份经过重新设计的SAT试题,大学委员会采取了额外的保护措施:禁止辅导老师和其他非学生群体参加当天的考试。

保护新版SAT考试的战斗上演。然而,几乎考试一开始,这场战斗就输掉了。

许多考试培训机构在美国考试中心外布置了多名老师,准备向出来的学生询问考试内容。考试结束后,美国考生也在网上开始详细讨论新版SAT了。

在人气很高的College Confidential网站,学生们描述了3月5日考试阅读部分的几段内容:一篇关于板块构造论的文章,一封1960年代美国劳工运动者查维斯(Cesar Chavez)写的信,一篇关于婴儿肥的科学论文,谢朋(Michael Chabon)一篇小说中的一段文章,等等。

考试结束后的一周,两份包含3月5日考试试题的文件便开始流传。美国大学委员会称,对于这些疑似考试内容不做评论是其“一贯的政策”。但记者从熟悉新SAT内容的知情者那里,确认了两份文件的真实性,其中就包括参加过考试的学生。

第一份文件由中国在线考试咨询公司—SAT小帮手免费提供,还原了当天试卷中的其中一个版本。有52道题的阅读部分,含五个段落,包括查维斯的信和板块构造文章。

第二份文件是中国一位线人展示的。这位线人曾在去年就安全漏洞问题警告过美国大学委员会。文件包含了3月5日考试中另一版本的图片。其中阅读部分中,有查维斯的信、婴儿肥论文、板块构造文章以及谢朋小说片段。

三名高三考生看过这些文件后,确认就是他们3月5日SAT考试的内容。

大学委员会称,其核心任务是保证试题的安全,提供真实的成绩。3月5日禁止非学生参加考试的政策在以后多数考试中将继续实施,除此之外,该机构近几年也采取了其他措施来对付亚洲考试培训行业,包括用加密箱运送SAT试题。

但从全新的非法考试手册来看,亚洲的考试培训机构在继续想办法攻破大学委员会及美国教育考试服务中心(ETS)的防守。

由于大学委员会通常在海外SAT考试中重复使用在美国使用过的考试材料,考试培训机构就得以让美国以外的考生提前看到阅读考试的文章、语法问题以及其他可能在考试中出现的内容。有时候培训机构甚至给学生提供答案。

新版SAT将在5月首次在海外进行,海外首次考试不大可能包括3月5日在美国考试中的试题。但是,大学委员会表示,在以后的考试中计划继续重复使用考试题。

“我们在努力对抗中国和其他一些国家同业联盟式的培训机构,这些培训机构会不遗余力地收集考试信息,”大学委员会负责沟通和营销的高级副总裁John McGrath称。“这些不守规矩的人会继续说谎、作弊、偷窃,损害守规矩努力学习学生的利益。

2015年10月3日,香港,亚洲国际博览馆SAT考点,学生准备参加SAT考试。

试题重复使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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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学招生负责人称,大学委员会应该停止重复使用考试材料。“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考虑不再重复使用考试内容,”卫斯理学院招生办公室主任Joy St. John称。如果考生提前看到了考试材料,“我们为学院挑选最合适生源的能力就真的受到了危害。”

甚至一些培训机构的人员也同意这个看法,他们说重复使用考试材料的话,新的考试很容易破解

重新设计的SAT“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除非新题的供应源源不断,考一套废一套”,考试培训机构三立上海总经理吴鹏称。三立把历年考试真题总结成了题册,帮助学生们为老SAT考试做准备。现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就读的一位该学校前学员对路透表示,三立题册帮助他在SAT分析性阅读部分拿到800分的满分。

重新设计的SAT仍会有试题在未来考试中循环使用,这种可能性“对我们来说肯定是好事情”,吴鹏说。

美国大学委员会副主管Stacy Caldwell在写给路透社的信件中为该组织对考题安全问题的处理辩护。她说,该委员会及其合约方美国教育考试服务中心(ETS)支持已经提交给美国各大学的考试分数有效,并支持他们保护考试诚信的行为。ETS考试诚信办公室主管Ray Nicosia表示,在SAT考试中作弊的人数“远低于1%”。

同时,Caldwell承诺,采用新的SAT后,大学委员会“将继续采取有力举措,阻止作弊行为”。

大学委员会如何做到这一点还不得而知。专访和文件显示,过去三年大学委员会一再努力,但都未能堵住泄题情况的发生。大学委员会的内部文件显示,培训机构多年来一直都能突破考题安全的防线,往往利用的是考题在海外重复使用这一特点。

测试与教学领域的一些专业人士称,大学委员会或ETS对可能违规证据的处理方式让他们感到失望。

向路透提供新SAT题册复印件的一位中国举报者称,他在3月18日也向ETS调查人员提供了一份复印件,目前还未收到回复。ETS一位发言人已将相关问题转给大学委员会。该委员会称,不就“具体测试内容”置评。

公开作弊

2012年,大学委员会决定重新设计SAT考试内容,这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市场压力的影响。

多年来大学入学考试行业一直承受压力。每年有数百万美国高中生参加SAT或ACT考试。但越来越多的美国高校已不再要求这些考试,一些教育学家质疑这些考试能否用来预测学生在大学期间的成绩。

与此同时,位于纽约的美国大学委员会在美国的市场份额也一直在下降。而其竞争对手—总部位于爱荷华的ACT在2012年吸引的考生数量首次超过SAT。不过SAT在国外市场的份额依然最高。

David Coleman在2012年秋成为大学委员会的主席,他在数月之后就制定了重新设计SAT考试的“美好愿景”。新考试“对学生的吸引力将超过ACT,”他写道,新考试将比ACT“更加集中、透明和具体”。和ACT不同,新的SAT考试将不包括科学考试。

2013年5月,韩国的补习班成功获得大学委员会计划当月进行的一场考试的材料。目前仍不清楚这些材料是如何被泄漏的。考题泄漏问题是由韩国执法部门的官员所揭露的。

美国大学委员会回应该事件的方式是取消了原定的那场考试。该决定相当激烈,自1926年大学委员会开始举办SAT考试以来,其历史上从未有过因考试安全问题取消整个国家考试的情况。

但就在那之后不久,中国考区曝出更多泄题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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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上海协和国际学校的一名学生在中国某大城市参加了SAT的一场考试。

根据这名考生写给该校校长的陈述书,他在中场休息时间走进大厅时,看到考生们三五成群的正在“讨论这次考试,彼此交换答案,并且’庆祝’考试胜利”。该学校拒绝透露该名考生的姓名。

那天在中国考区进行的考试内容中,有部分阅读题型是SAT仅在13个月之前、即2012年12月的考试时所使用的题目。一家上海的培训机构–Veterans Education之前获得了考题,并把它提供给学生作为练习。

为了确定该问题的严重性,上海协和国际学校的行政官员询问了所有在那天参加SAT考试的学生。据该校校长Nicholas Kent称,有九名学生承认他们在Veterans Education参加补习培训,事先看到过完整的考题。他称,上海协和国际学校之后将这些考生的名字上报给ETS,由ETS取消了这些学生的考试成绩。ETS拒绝就此事件置评。

Veterans Education的负责人Ben Yoon证实,他曾经把2012年12月的SAT考试题目发给学生练习,但表示他并不知道这些考题会在之后举行的SAT考试中被再次使用。

Yoon在一份书面声明中指出,“我们学校所有教学材料都是通过公开来源取得,”包括从网络上。“像这样的考试材料能这么轻松获得,太让我震惊。”

College Confidential网站上关于SAT考试的讨论

College Confidential网站上关于SAT考试的讨论

考题完全泄漏

2015年9月时,另一名举报者警告SAT,该组织3月在美国使用的考题正在亚洲传播。

该举报者在2015年9月给ETS的邮件中称,六个月前在美国使用的SAT考题正在亚洲传播。举报者警告,“流传的范围很广”。作为证据,他在附件中提供了一份文本文件,据他说是考试的部分考题。

ETS的一名调查人员迅速回复。该调查人员写道,“我们将尽快评估文件。”

九天后,该举报者再次与这名调查人员通信,并提供了考题的截屏。调查人员询问2015年3月北美的考题是否“广泛流传”。举报者回复说“已经完全泄漏”,并称他有整套试题的扫描文件。他还附上照片作为进一步证据,他相信这些就是考题册的照片。然而之后,他未再听到回音。

举报者当时并不知道,美国大学委员会打算几天后在中国和其他地区的10月考试中继续使用美国2015年3月的考题。

尽管收到警告,但考试还是如期进行。负责SAT的美国大学委员会副主席Caldwell称,ETS调查了此事,认为并非“大范围的学生都能获得”考试材料。她补充道,这则“信息缺少可靠的具体事实”。

但在海外举行这场考试的两周前,考试的部分内容就可以在互联网上找到。

9月18日,每月访客数量估计达50万人的中国网站—小站教育贴出了一些阅读材料,正好是美国大学委员会准备在这次考试中重新使用的。

这家网站由上海一家名为小站教育的在线考试辅导公司运营。小站的一名老师称,学校只是贴出了“模拟试卷”,但他承认“有些题目确实可能与这次SAT考试一样。”

就在美国大学委员会10月3日进行SAT考试之际,举报者又试图通过电子邮件联系美国36家顶级大学招生办的工作人员。

当天举报者以“中国反作弊”笔名写道,“自去年以来,这项考试的可靠性已严重受创…您可以从我通过附件发送的图片中看到,这些都是这次SAT考试所用的阅读材料。”

一些邮件被发送到错误的地址。但有几个学校的工作人员想起收到过这样的信息。弗吉尼亚大学招生主任Gregory Roberts称,他的办公室在读了这封信后便联系了美国大学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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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通过电话进行了交谈,”Roberts称,“他们注意到了这些邮件。”美国大学委员会拒绝置评。

小站教育网站上发布的往年SAT考试真题

小站教育网站上发布的往年SAT考试真题

预言

1月20日,距离海外另一场考试还有几天的时候,这位笔名为“中国反作弊”的举报者发给路透47张照片。照片显示的似乎是一个月前美国SAT考试六部分中的部分内容,以及一系列答案。该举报者称,他向美国大学委员会的一位官员发出了同样的警告,并附上了这些照片。

他在给路透的电子邮件中还预言:他所拥有的试卷版本很可能会在三天后,即1月23日的考试中被再次使用。

他说对了:那天的考题与之前的美国版本真的有部分雷同。考题泄露一事也被他说中。路透发现,该次考试中的数十道考题在热门网站reddit上被共享和讨论。

美国大学委员会试图控制损失。1月21日,该委员会宣布将取消1月23日在中国大陆和澳门所有考点的SAT考试。

但亚洲其它地区的考试按原计划举行。委员会2月份通知美国大学,受一起“安全事故”影响,将推迟公布一些考生的分数,具体考生人数未予披露。据亚洲地区一家咨询机构称,推迟发布成绩使新加坡和其他亚洲城市的一些考生受到影响。

目前,亚洲的考试培训机构都将目标锁定在修改后的SAT考题上。

第一次考试是在3月5日,美国大学委员会禁止没有申请大学入学的人参加考试,以防培训学校的老师通过报名考试直接看到考题。培训学校则想方设法绕开这一举措。

三立称,该校派出11名老师去美国收集新题信息。根据吴鹏的说法,他们找到40名在美国高中学习的三立学员,在他们参加完新SAT考试离开考场后对其进行了询问。三立在上海一家宾馆召开的研讨会上展示了这些调查成果。

其它亚洲考试机构只需上网就能搜到新试题的资料。考试结束后,College Confidential网站立刻就充满了有关本次考试的讨论。该网站上周称,其在考试后接到美国大学委员会的删除要求并且照做了。

考试数小时之内,一名自称“Roy”的中国SAT辅导老师就整理了一份阅读和自选写作部分的题目。很快他就在社交媒体上传视频分享他的考题。

你有看到College Confidential吗?”Roy在采访中说,“上面全部都有很详细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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