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邮吻》——中国新诗百年先驱刘大白之作 ——为《聆响·听歌》朗誦会而写

方小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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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at 华府华语
社区记者,负责华府社区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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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府热爱文化的听众福份不浅,几年来欣赏过不止一次《聆响·听歌》——中国最优秀朗诵家的演出会。今年的这场盛事更是非同寻常,是特为庆祝中国新诗百年的专场。

翻开2017年《聆响·听歌——世纪回眸·中国新诗百年音乐朗诵会》华盛顿专场的节目单,是长长一串二十几位诗人的名字和他们的诗作。二十几首诗对一场朗诵会来说,真的不算少。然而要在一百年的新诗长河里,选出二十几位最有代表性的诗人和每人最动听的代表作,而且还要调和不同年龄层次、不同文化背景听众的口味,绝非易事。然而,专场的组织者们做到了!

如果你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孜孜学子,你一定会欣喜地看到那些曾伴你长大的名字:舒婷、北岛、顾城、食指,当然还有海子;如果你是年长的新诗爱好者,你也会高兴地看到刘半农、闻一多、徐志摩、戴望舒这些老一辈文学家的名字;如果你是90后的爱诗人,你肯定读过西川和刘世民这些活跃在当代诗坛上诗人的作品;如果你来自大陆,那么穆旦(查良铮)、卞之琳、艾青的名字一定如雷贯耳;如果你来自台湾,那么痖弦、余光中、纪弦这些名字也一定耳熟能详。

然而,节目单上有一个名字——刘大白,在你听来可能陌生。

这位曾被历史刻意地“淡忘”了半个多世纪的刘大白究竟是何许人?为什么朗诵会组织者要选中他和他的诗作《邮吻》作为演出的第二个节目呢?

刘大白(1880-1932)首先是一位诗人。在不长的五十二岁生涯里,他曾写下五百多首古体诗和近千首新体诗。从“五四”运动爆发那年起,他就尝试用白话写作诗歌,与比他年轻的胡适,刘半农、沈尹默等人一起开创了中国新诗的先河。

刘大白也是一位学者。曾是“新南社”成员的他对中国近代文学的贡献,不仅表现在诗歌创作上,更突出在诗歌艺术理论研究上。他独有见解的《中诗外形律详说》、《白屋说诗》和《旧诗新话》是诗学研究领域里的几颗瑰宝。此外,他对文学史、中国史、数学及佛学也颇有研究,有《中国文学史》、《文字学概论》等重头著作。

刘大白更是一位教育家。他曾从小学、中学教员作起,一直作到(复旦)大学教授、系主任、省教育厅秘书长、全国教育部次长及代部长,还曾是《复旦大学校歌》的作词者。这位前清最后一届“拔贡”深恶痛绝八股文对学子的伤害,因而倾力于中国教育现代化和改革事业,例如亲力亲为制定全国教学大纲、编选中小学教材、协同创办第三中山大学(浙江大学)等,贡献不胜枚举。

刘大白还是一位“不以革命家自居”的革命者。这个同盟会会员曾在京城酒馆里醉题反诗惊倒四座。他因在主笔《绍兴公报》时撰文反对袁世凯称帝而流亡东洋;居日期间又因反对《二十一条》而被迫迁居南洋。这个早期马列小组的成员还曾参与策划了二十世纪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农民起义。

刘大白的新诗,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在“五四”白话新诗人中独领风骚,在对中国现代诗体的开拓和创建上,可以与之伦比者也屈指可数。他的同乡作家周作人和学生曹聚仁都说过,大白先生之所以能在新体诗坛上占据特殊地位,与其极深厚的古体诗底蕴分不开。他三岁啓蒙,五岁熟读诗词,七岁学韵制律,不久就能出口成诗,笔下的对联和回文诗更是一绝。尽管不少新文化运动先驱后来又钻回故纸堆里去了,刘大白自从事新诗创作后不仅就封笔不再写古体诗了。然而从上古诗词与民间歌谣里继承来的精华却造就了他新诗的独特风格。

刘大白的新体诗可分为三大类:民谣体诗、抒情诗与哲理诗。在二十年代初的新诗坛上,他在这几类诗体的创作领域里都是拓荒者。刘大白是最早把目光投向劳苦民众的少数诗人之一,他在1920年创作的反映农民织工疾苦的《卖布谣》,朴实清新,朗朗上口,不仅被写入小学课本,还由赵元任先生谱写成艺术歌曲。另一首《卖花女》也被谱曲广为传唱。华府不少年过古稀的文化人至今仍能一字不差地背诵吟唱这些诗歌。

由于对数学和禅学的兴趣和研究,刘大白也是哲理诗的先驱之一,曾创作过几百首用新潮哲学眼光探索人生意义宇宙奥秘的短诗。甚至他最后在病榻上写就的《遗嘱》,也是一首这样既睿智又幽默的哲理诗。

对于人生/开始有点厌倦了/想请个无期的长假/不知生活之神/能给我批准不能?

如果批准了/我这陈旧而且破坏了的躯体/最好送到修理躯干的机关中/分别装进了玻璃瓶/让它在酒精中陶醉着……

刘大白新诗里最脍炙人口还属抒情诗,这次朗诵会节目选择的《邮吻》,就是其中一首。

我不是不能用指头儿撕/我不是不能用剪刀儿剖/只是缓缓地 轻轻地 很仔细地挑开了紫色的信唇/我知道这信唇里面/藏着她秘密的一吻

从她底很郑重的折叠里/我把那粉红色的信笺/很郑重地展开了/我把她很郑重地写的/一字字一行行/一行行一字字地/很郑重地读了

我不是爱那一角模糊的邮印/我不是爱那满幅精致的花纹/只是缓缓地 轻轻地 很仔细地揭起那绿色的邮花/我知道这邮花背后/藏着她秘密的一吻

因为自幼古诗功底深厚,刘大白的诗讲究炼字、炼句、炼意,句法和词法也灵活多变。他很善用问句、叠句、排比句、拆词、前置、倒装等手法,使作品读来活泼灵动。他对音韵有专门研究,所以作品追求音乐美,很讲究音律和节奏,善于使用象声词和双声叠韵,朗读起来婉转悠扬。他也擅长巧用动词,比如此诗里的“用指头儿撕”,“用剪刀儿剖”,“挑开信唇”,“揭起邮花”,都是极好的例子。

刘大白的爱情诗有新诗体的直白和热烈,也有旧诗体的含蓄和温婉。其实,旧诗也罢,新诗也罢,大白先生的诗之所以耐读,更因为他是一个用生命写诗的诗人。他曾说过,“从我心里跳跃而出的是诗,从我心里跳跃而出的是生命”。

华府热爱文化的听众福缘不浅,这次将有缘和诗人的女儿、与中国新诗同龄的百岁老人刘缘子一起参加盛会,更有福聆听徐涛先生用他最富有魅力的声音来演绎这位“用生命写诗”的百年新诗先驱的佳作。

(撰稿/摄影:原上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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