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的春天-纪念恢复高考40年

方小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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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at 华府华语
社区记者,负责华府社区新闻
方小喵

也许读者们很早就见过本文所附的这张黑白照片。它是由新华社2007年为纪念文革后恢复高考三十年而重新公布的老照片。照片所拍摄的是1978年春在清华大学的阶梯教室里上课的情景。今年是恢复高考后的第四十年。从准备高考,参加高考,进入大学,好像就发生在人生的一瞬间。这幅照片,又一次让我们想起了那不能忘却的往事。

水木清华的早晨

1978年春天的一个清晨,同学们一大早就涌进了位于水木清华旁边的西阶梯教室,准备大学里的第一堂大课–微积分。上课不久,就见到一位女记者手持照相机走进教室。随后,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着。尽管女记者不停地拍照,但是同学们好像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一股迫切吸取知识源泉的力量让大家专注地听讲。课后,才打听到是新华社的记者来采访的,而且早有安排。我们班的老李入学时已有三十岁,是全校最老的新生。他被事先安排到前排就座(一排右三),以突出他的特殊身份!其实,我们班还有一位全校最小的新生小李,入学时只有十五岁。可惜,他被“遗忘”了。那天早上,也不知道我们班的女生们怎么那么积极,把第三排的座位几乎全占了。班里的十个女生,有九个在第三排留下了青春的“特写镜头”。同一个宿舍的同学大都挤在同一排上。当时同学们的最大的特色就是没特色。男生清一色中山装,女生清一色梳两支小辫子。土里土气的七七级新生就这样开始了大学的生活。

2007年,当媒体再一次公布纸张照片时,班里的同学在美国和新华社取得联系,希望得到这张照片。新华社不能提供原照负片,但是答应给我们加印几十张。趁着我回北京探亲的时候,到新华社图片服务处拿到一叠照片,然后分别寄给了班里的同学们。一转眼,十年又过去了。今年是恢复高考后的四十年。望着这张照片,让我感到人生是如此地短暂,也是如此地捉摸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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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1974年春,我高中毕业后去插队。1976年底,参加招工被招入清华大学后勤部。可到学校报到时,才发现我被分到清华附中当物理老师。当时那叫一个不高兴!因为,那时候的中学老师可不是好当的,不是学生怕老师,而是老师怕学生!学生对付老师的方法多种多样。轻的是拔你的自行车的气门芯儿,或是扎你的车胎;重的是纠集校外的小流氓,把老师打得头破血流!一天我在学校一层楼上课。突然,从窗子外飞进来半块砖头。当时年轻气盛的我一下子从窗户跳到室外,捉拿“凶犯”。七七年底参加北京地区高考,打开语文作文的题目一看: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二话没说,提笔就把在清华附中一年的“战斗”生活给总结发挥了一番。

 

清华园里临阵磨枪

文革十年里,学校没有正经教过数理化。数学教的是优选法,物理讲的是工业基础知识,生物和化学由农业基础知识代替。1977年恢复高考,数以百万计的适龄青年都投入到复习高考的行列中。可是,要想捡回残缺不齐的文化知识,谈何容易!

十分幸运的是中学教师的工作为我高考复习提供了便利的条件。那时,清华大学教职员工的子女都在附中就读。为了满足清华大学教职工的要求,清华附中搞了几次高考复习辅导课。这样的复习辅导真是比金子还珍贵!开始只在附中教室开课,面向本校高中毕业生。上过两次以后就发现学生人数急剧增多。只好转移到清华大学里的阶梯教室。一传十,十传百,到开课时阶梯教室被挤得水泄不通。有已经毕业的学生,教职工的子女或亲属,或者他们的朋友;就连北大的,中科院的也凑了进来。不少人没座位就站着听讲。这让我第一次感到知识的宝贵和价值!

北边的导通

高考结束后,作为中学教师,我参加了教师进修学校的高考阅卷讲评。有一个趣闻至今记忆犹新。北京市的物理考题中,有一道题画了上下两个反向并联的二级管,加上一个直流电压。题目问:哪只二极管导通?阅卷时,有一个郊县的考生回答为:北边的导通。这可给阅卷的老师们出了个难题!谁知道这个考生当时是坐北朝南呢,还是坐南朝北呢?再说了,他是否用了地图上的规矩: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几个老师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决定算他半对,给了一半的分!像这样的答题和判卷,可以说是恢复高考的历史典故了。

 

七七级的土气

要说清华七七级的特点之一,就是土,土得掉渣儿了!班里从江苏农村里来的一个同学,扛着一条厚棉被和一条薄褥子就近校了。到了夏天,连个毯子被单都没有。五月份上体育课,体育老师帮助从河北来的十五岁的小李压腿。一摸大腿,便叫起来了:怎么还穿着棉裤啊?!是的,农村孩子从没穿过运动裤。有的同学饭量较大,饭票定量有限。饿了咋办?喝开水!上海来的同学,从没吃过棒子面做的窝窝头。为了节省米票面票,不要票的窝窝头也只好就着开水往肚里咽。作练习的纸张不够,有的同学用捡来的包装牛皮纸,展开后在牛皮纸的背面推导微分方程!

英语课用的是《科技英语教程》,学的日常英语有限。在一次年级的联欢会上,我们班的同学编了一个中英文混搭的表演唱。中文演唱的中间,突然来了句英语对话。台上一侧的同学唱道:“Are you gay?”那边的同学答道:“Very gay!”想表达原意是“你们快乐吗?”“非常快乐!”来到美国后,才知道这个 gay 字主要是指同性恋。现在想起来,能笑掉下巴!和后来进校的大学同学想比,七七级够土的。和北大,北外的七七级相比,清华的七七级就更土了。但是,七七级同学们念书是最勤奋的一届!

 

没有大学文凭的“七七级同学”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在七七年底参加高考的情景。坐在一个中学的教室里,看看四周的考生,心想:这两个教室的百八十人,也许就一个人可以考上,哪轮得上我呀!七七级积累的考生之多,招生人数之少,可称为历史之最。即便加上七八级的大学生,还是有成千上万的同龄人没有机会进入大学,自此就失去了享受高等教育的机会。七七级毕业生的相当一部分后来又留学海外定居。事实上,不少当年的初高中同学,在国内干得相当出色,他们的工作成就令人刮目相看。七七级大学生是幸运儿,但不定都是佼佼者!每当我回北京,看到日新月异的中关村、海淀区、北京城时,每当和国内的初高中同学相聚时,暗自想到:正是这些没上大学的同龄人们,担负起工作和生活的重担,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为国家的改革开放建设,做出了一点一滴的贡献。他们是特别值得我们尊敬的,没有大学文凭的“七七级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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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路的基石

1982年,七七级的同学毕业了。毕业时,同学们在学校的主楼(清华大学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前面的台阶上刻了一行字:一九七七级一千零一十七名同学   一九八二年。2002年,为纪念七七级毕业二十年,同学们在台阶上又刻了一行字:一九七七级毕业二十周年纪念。2012年,同学们在台阶上添刻第三行字:一九七七级毕业三十周年纪念。为什么要在主楼石头台阶上刻字?这些台阶是人们进入清华主楼的必经之路。把字刻在这些台阶上,象征着七七级的同学们肩负着承上启下、继往开来的重任;寓意着七七级的毕业生是铺路的基石,让后来的同学们,塔着基石,迈向他们美好的未来!

 

(枝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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