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消“梅”陨!别了,唯一的陈香梅!

2012年《中华之光–传播中华文化年度人物评选》颁奖典礼上有段颁奖词这么说:

“她是一个传奇,一段战火中的姻缘,链接两个国家的不灭的情缘;无论身在战场,还是异乡,她总是与祖国站在一起。她总是在路上,穿越海峡,穿越太平洋,为祖国不断地穿针引线。全世界有许多伟大的国家,但只有一个陈香梅。”

今天突然在邮件里收到参加4月7日陈香梅告别式的邀请函,顿时觉得中国近代史中又一位见证、参与对日抗战、国共斗争、中美关系、两岸和解等一系类重要过程的明星陨落了。这位世界著名华人华侨领袖、社会活动家、美国国际合作委员会主席陈香梅女士不幸于2018年3月30日在美国华盛顿辞世,她的一生牵系着中国、台湾、美国,牵系着20世纪和21世纪,牵系着众多中美、国共关系历史上的许多大事件的起承转合….

2000年陈香梅女士(左)在华盛顿乔治城的家中接受作者环球龙电视记者黄斯诺(右)采访。

 

我对陈香梅的关注和钦佩,不仅仅是她在过去的近一个世纪里,在中美关系发展史和中国近代史上所扮演的所有角色,而是因为,我从1995年和她相识后,有幸又结交一位能屈能伸、有血有肉、有情有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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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爱她的五个理由

 

为了爱国,她放弃和5个姐妹一起赴美和父母团聚的机会,只身留在中国奋斗。凭借优秀的中、英文底蕴,成为中央通讯社昆明分社的外事记者。

1947年12月21日,陈香梅在上海和陈纳德将军终成眷属。

 

为了爱情,她不顾中国保守的民风礼教,嫁给年长32岁的父亲美国好友。父亲曾问她:“你们年龄相差那么大,如果陈纳德过世了你还很年轻,怎么办?”她笃定地回答:“只要跟他在一起,五年、十年我都愿意。我宁可要轰轰烈烈而短暂的炽热爱情,也不愿意一辈子过平平淡淡没有涟漪的生活。”

 

为了生活,她没向宋美龄求助,只身带着2个女儿陈美华、陈美丽在华盛顿奋斗。白天工作,晚上教中文、写作、练习演讲。在家里还要做饭,辅导女儿功课。

1950年蒋宋美龄到陈纳德台北家中探望他们伉俪和她的干女儿美华、美丽。

 

为了促进两岸和中美关系,她受邓小平邀请,作为里根总统的亲善特使访问北京,为中美关系、为海峡两岸同胞的“三通”事业作出了非凡的贡献,以至于前总统尼克松跟基辛格讲:“亚洲的事情你一定去问陈香梅。”30多年来,从肯尼迪到克林顿,先后8位总统都对陈香梅委以重任。1989年起,开始推动两岸的包括探亲、商贸活动,她在台湾组团赴大陆访问,开风气之先。

 

为了祖国的下一代,她成立陈香梅公益基金会,帮助贫困地区改善教育条件,救助失学儿童,开展支教助学活动,为贫困地区提供优质教师力量。

 

愉快的认识 难忘的采访

 

在来美国之前,只在书里听说过陈香梅其人。认识她,要感谢美国飞虎队协会。对日抗战末期,由陈纳德将军领军的飞虎队在中国、缅甸、印度支那作战7个多月,共击落约150架日机,摧毁297架日机。“飞虎队”于1942年7月4日正式解散,除少数飞行员继续留在中国外,大部分的飞行员回到美国。1992年,美国政府宣布承认于志愿航空队服务等同于在美军服役,飞虎队的老兵亦可得到退役军人待遇,并于1996年获颁发奖章。飞虎队则获颁‘美国总统勋奖部队(Presidential Unit Citation )。飞虎队老兵返美后,组成了”飞虎协会”,定期在美国各地聚会,庆祝和纪念他们支持援助中国抗日战争的经历。

 

1994年我在美国的海军基地港口城市诺福克Norfolk的电视台工作期间,认识飞虎队协会成员 Rose Mihelic ,Rose也是中国移民,曾在飞虎队的昆明总部的办公室工作,和飞虎队的团员Tony Mihelic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和陈香梅的友情在上世纪40年代的中国建立的,两人几乎同时来到美国,并一直成为密友。

 

当年Norfolk的华人并不多,在乡土情的发酵下,好客大方的Rose 自然与我交清匪浅。有次我接待一个中国媒体的摄制组,Rose主动提出为我们在她家组织一个欢迎酒会,还为此专门制作了一个三层的餐台,以便摆设酒会的小点心。

1995年飞虎协会决定在Norfolk举办庆祝活动,Rose是此活动的组织人之一。她邀请我共襄盛举,并帮助她为大会准备庆祝活动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预订酒店、安排宴会菜单、准备宴会桌上的装饰….,我和她亲手制作了上百个鲜红色的玫瑰花。在庆典活动期间,Rose轻轻告诉我,陈香梅马上就要到,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可以陪她一起上航空母舰参观!

 

我陪同时年70却步履依然轻盈的陈香梅和她的男友郝福满( Irving Kaufman )第一次登上航空母舰,她的健谈和情绪的高昂和郝福满的低调形成鲜明的反差:她对看到的一切都非常兴奋、好奇,不断地问问题:但他,却不断提醒她,不要太张扬…时任美国国际合作委员会副主席、美中航运公司董事长的郝福满,其实早在1970年就认识了陈香梅,那时担任美国飞虎队机械师。他爱她的美丽、睿智、可爱、坦荡不矫情。暗恋10年,直到1980年双方才正式交往。开始新感情时,陈香梅也毫不避讳。因为,她认为,生活还要继续,没有感情的生活是枯燥的。每个人都应该掌握自己的感情生活,因为生活还有很多乐趣。

1981年,陈香梅应中国领导人邓小平的邀请以美国总统当选人里根特使身分访华。

 

陈香梅在陈纳德1958去世后,一直没有再结婚,或更改她的夫姓 Chennault。她对陈纳德的爱,可谓至死不渝;每年的军人节,陈纳德的幕僚、朋友都会来到华盛顿来,与她一起到他的坟上追悼。但我为她欣慰,她的一生有人陪伴和疼爱;前有陈纳德,后有郝福满。在许多照片中,包括1989年和李鹏总理在中国接见的照片,1994年在中南海朱镕基副总理的照片等,照片说明上虽然没有郝福满的名字,但他一直默默地出现在她的身边、背后…。

上图:2006陈香梅与男友郝福满一起到中大演讲。下图:2011国侨办主任李海峰(右三)会见陈香梅(左三)与郝福满(左二)。

 

2000年中国山东卫视的一个摄制组和我合拍一个专题片,我去陈香梅女士在华盛顿乔治城的家和办公室采访她时,他也同住在那里。采访过程,郝福满始终默默地在现场一隅守着陈香梅。在这次采访中,陈香梅兴致盎然,首先带我参观她的办公室和小展馆。墙上挂满了她和中外政治名人和总统的合照;中国方面包括邓小平、江泽民、李鹏、驻美大使韩叙等;美国的有肯尼迪总统、尼克松总统、福特总统、里根总统、以及布什总统和夫人的照片。采访结束时,她还亲自签名赠送我她的自传《一个女人 – 陈香梅》。 可惜当年拍摄的素材没有留底,全部被摄制组带回中国剪辑。

陈香梅和陈纳德唯一一张亲吻的婚照。

 

    2016年梅葆玖最后一次率队访美演出纪念梅兰芳的“双甲之约”, 我在华盛顿的肯尼迪艺术中心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陈香梅,赶快趋前问好。她的精神尚佳,但握手时似乎力不从心,我当时便有担心的预感… 。没过多久,我采访了前美国劳工部长莫天成,他是陈香梅的外甥。我们聊到陈香梅时,我说我有一种紧迫感,想再采访她一次,也许这是她此生最后的记录。莫先生也感叹,她现在身体不好,出来参加的活动少了很多!

我给陈香梅的助理David Yao预约,希望能再有机会做一次采访。本已约定了时间,但David届时却告诉我,陈香梅女士还是身体不适,做不了电视采访。

 

想不到这便成为我永远的遗憾! 最后一次和她见面,竟在2018年4月7日华盛顿Stephen Martyr Catholic Church教堂的追思仪式上。

陈香梅亲手提笔赠送给笔者黄斯诺的书

 

陈香梅始终视自己为文人,一生笔耕不辍,共出版了散文与诗合集《遥远的梦》、小说集《寸草心》、长篇小说《谜》、英文版自传《一千个春天》、回忆录《留云借月》、英文版自传《一个女人:安娜的道路》和《春秋岁月》等多种著作,有的翻译成十余种语言,有的重印20余版次。她的精力,她的才智,至老而不衰。她说:“人不可有骄气,也不可有暮气。”

 

陈香梅生平重要事迹:

  • 1925年6月23日,陈香梅出生于北京。1937年”七七事变”后,随全家流亡香港,寄读在比利时修女管理的圣保罗女书院。
  • 1941年12月,香港被日军占领,她在母亲去世、父亲远在美国任职的情况下,1942年6月,陈香梅6姐妹踏上逃亡之旅。
  • 1942年7月,陈香梅一行到了广州湾的赤坎。太平洋战争后,日军加紧南进,对广州湾虎视眈眈,陈香梅一直未联系上父亲,却和桂林的学校联络好了,决定经遂溪、廉江进入石角,到玉林再去桂林安顿下来,等候父亲消息。陈香梅9人和10多位难民,在向导的带路下,又踏上逃亡之旅。
  • 1944年,陈香梅加入中央通讯社昆明分社,成为中央社的第一位女记者。抗战结束后,陈香梅调往上海中央通讯社工作。
  • 1944年至1948年間,她是中央社的記者,並為上海的《申報》供稿。由于陳的英语流利,擔任中央社記者時被派往採访陳納德,兩人一见钟情。
  • 1947年12月21日,陈纳德陈香梅在虹桥美华村5号陈纳德的寓所举行了婚礼。
  • 1949年,陈香梅随陈纳德的民航公司撤离大陆,迁居台湾。她专事写作,并协助陈纳德将军撰写回忆录《一个斗士的自述》。

陈香梅全家福。

  • 1958年,陈纳德病逝,陈香梅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于1960年移居美国华盛顿。她曾入乔治亚城大学工作,并师从特别教授学习演讲;她以个人经历和中国问题为题,在全美巡回演讲;她的英文版的《一千个春天》在纽约出版后成了畅销书,一年之内销了二十版。
  • 1960年代,陈香梅在美国声誉鹊起,肯尼迪总统委任她担任进出口贸易之职,是第一位能够进入白宫工作的华人。此后的八位美国总统,皆委任她出任联邦层级的政策顾问,成为美国政府政治圈内最有影响力的女性之一。
  • 1963年,受肯尼迪总统委任到白宫工作,成为第一位进入白宫的华裔

陈香梅受肯尼迪总统委任进出口贸易之职到白宫工作。

  • 1964年,在华府参加支持高华德参议员竞选总统委员会发起人委员会,开始进入华人参政的主流社会
  • 1963年至1968年間,她也為美國之音工作,擔任美國之音電台的廣播員。1965年,她成為中央社海外特派員,直到74歲(1999年)為止。
  • 1967年,被尼克松委任为全美妇女支持尼克松竞选总统委员会主席,并兼任亚洲事务顾问;尼克松获胜后,于1968年被任为共和党行政委员和财务副主席。
  • 1970年,担任飞虎航空公司副总裁,为美国航空公司第一位女副总裁;并加入美国大银行,为第一位亚裔董事。
  • 1972年,被选为全美七十位最有影响的人物之一。
  • 1978年,为里根竞选总统铺路。
  • 1980年,出任白宫出口委员会副主席,并两度被选为美国共和党少数民族全国主席,是共和党亚裔委员会主席。
  • 1981年,应中国领导人邓小平的邀请以美国总统当选人里根特使身分访问华,成为邓小平的座上宾。
  • 里根总统上台,担任白宫出口委员会副主席,为美国总统核心顾问。老布什总统上台,转任白宫学者委员会委员。
  • 1989年,布什总统上台后,继任总统府白宫学者委员会委员。

布什总统上台后,任命陈香梅为白宫学者委员会委员。

  • 1991年,出任美国国际合作委员会主席、美国内政部环保委员会委员、美中航运总裁。
  • 1993年,被授予“南京市荣誉市民”称号。
  • 2000年,受聘于江西大宇学院名誉院长、顾问
  • 2003年,出任上海工商外国语学院名誉校长。
  • 2004年10月,出任海南大学名誉校长。
  • 2009年11月,陈香梅应邀担任以推动全球文化交流为使命的上海沃动科技有限公司的高级顾问。
  • 2009年12月2日上午,美国国际合作委员会主席、南京市荣誉市民陈香梅应邀受聘出任纪念馆名誉馆长一职。
  • 2010年3月,陈香梅获颁“2009-2010影响世界华人盛典影响世界华人大奖”。
  • 2011年6月10日,被浙江大学聘为名誉校董。
  • 2013年1月11日,陈香梅在由国家文化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国务院侨务办公室、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和中央电视台共同主办的《中华之光–传播中华文化年度人物评选》中获首届“传播中华文化年度人物”奖项。
  • 2015年9月2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向张治中之女张素久、陈纳德夫人陈香梅等30名抗战老战士老同志、抗战将领、为中国抗战胜利作出贡献的国际友人或其遗属代表颁发纪念章。11月,被授予长汀荣誉市民。

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向陈纳德夫人陈香梅颁发纪念章。

  • 2016年4月8日,陈香梅被增补为佛山市第四批荣誉市民。
  • 2018年3月30日,飞虎队将军陈纳德遗孀陈香梅在华盛顿家中过世,享寿94岁。

 

 

飞虎队简介

1937年初,应国民政府邀请,美国陆军航空队退役上尉飞官陈纳德(Claire Lee Chennault)获聘为“中华民国”空军顾问。陈纳德颇受蒋介石及宋美龄的信任,并受蒋宋重托协助发展中国空军和训练飞行员。

 

日本侵华后,由于中国飞行员数量有限,受蒋中正所托,陈纳德到美国去宣传中国抗战,并成功获得美国总统罗斯福的支持及默许,同意美国现役、退役及备役军人改变身分后即可到中国作战, 以及提供相当多的援助,帮助中国抗战。

 

美国决定援助中国的抗日,和宋美龄在美国成功的政治游说有关。至今,宋美龄还是唯一的一个在美国国会议员致辞的中国人,唯一的一位中国女性。1941年4月15日,中美达成一项秘密协议,同意中国利用美国“租借法案”货款给中国资金来购买美国战斗机。

 

罗斯福同情国民政府际遇,并愿意提供相当多的方便使国民政府维持战争力量。并同意中国利用美国“租借法案”货款给中国资金来购买美国战斗机;宋子文代表中国政府买进100架原卖给英国的Hawk-81A2战斗机。陈纳德便开始在美国招募约一百名飞行员。1941年8月1日,美国志愿航空队成立,总部设在昆明,陈纳德为美国志愿航空队司令。由于经常取得胜果,令中国军民士气大增,被称为“飞虎队”。

 

 

当时美国陆军航空队飞行员月薪最多347美元,而美国志愿航空队飞行员的月薪却高达600美元,另外击落每架日机有500美元奖金。所以这些飞行员业绩显赫,累立战功,因为每个飞机头部画上鲨鱼头,而未见过鲨鱼的昆明市民便称这些飞机为 ”飞老虎”,中国翻译在昆明当地报纸看到记者用“飞虎 (Flying Tiger)” 来形容美国航空志愿队,并翻译给陈纳德。意想不到的是,陈纳德和队员们都喜欢这个名字,于是将航空队命名为“飞虎队”。

 

后来,“中华民国”代表团向好莱坞的著名的迪士尼公司的艺术家们请求设计一个队标,华特·迪士尼亲自动手,根据“Flying Tigers”一名设计出“一只老虎的尾巴高高竖起,张着翅膀的老虎跃起扑向目标的老虎。“飞虎队”的名字便由此诞辰!这是一段常人不知的趣事,也表明中国的抗日得到国际,尤其美国的支持和援助。

张着利牙的鲨鱼头是飞虎队战机的特殊装饰。

 

飞虎队在中国、缅甸、印度支那作战7个多月,共击落约150架日机,摧毁297架日机。90名的飞行员中有21名飞行员战死、被俘及失踪,另有3名于训练过程中阵亡。

 

”飞虎队”于1942年7月4日正式解散,除少数飞行员继续留在中国外,大部分的飞行员回到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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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美国政府宣布承认于志愿航空队服务等同于在美军服役,飞虎队的老兵亦可得到退役军人待遇,并于1996年获颁发奖章。飞虎队则获颁“美国总统勋奖部队”Presidential Unit Citation (United States)。

 

志愿队老兵还组成了”飞虎协会”,定期在美国各地聚会,庆祝和纪念他们支持援助中国抗日战争的经历。

 

2015年9月陈纳德将军之妻陈香梅坐在女儿陈美丽推着的轮椅上参观芷江飞虎队纪念馆,并为丈夫雕像献花。

 

黄斯诺

编辑:陈正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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