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岁,您好! ——大华府山东同乡会庆祝孔子后裔孔令和女士96岁寿辰

方小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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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岁月无情,是你美过了岁月。

那是八月的最后一天,我们去King Farm老年豪华公寓七楼病房探望她,她倚靠在调整了倾斜度的病床靠枕上,精神尤其好,一点儿也看不出她髋骨骨折作了手术换了人工髋骨。

“我这个头发盘的好看吧?”,“是妹帮我梳的发髻”,她指着新护工告诉我们。我第一次看见她不戴假发,猜想她可能很不习惯。这位心灵手巧的护工盘的发髻很合适,经过我们一再确认:“好看!”,她才愿意出现在镜头里,银丝白发的发髻梳在脑后,爽朗的笑声,回荡往复,气蕴中足。摄影师说,这是她这个年龄最美的形象。

孔令和,孔子后裔第七十六代嫡孙女,她给人的最大特点:爱美,太爱美了。无论何时何地,就算在病榻上,她爱美的天性也依然挡不住。难怪华府作家协会会长金大侠总是称她“董美人”,想来台湾同胞随她夫君董绍基而来的这一称呼,大约是她最欣于悦纳的了。

关于她先生董绍基,是原国民党驻美大使董显光的侄子。说来非常逗趣,因为去年祭孔,我写了一篇她的传记文章登载于《侨报》“天下华人”专栏,她一再对我说,“我不是嫁入豪门,是董绍基娶了我这个豪门,你下次写的时候一定要改过来哦。”她对自己的自信,对自己家世的骄傲,一点儿都不遮拦,爽直得像一介山东大汉。

她说,她小时候性子急,颇有男孩子之风,父亲就给她起了个乳名“小缓”,以示希望她性子慢一点,娴静温雅些。她还不无得意她与董绍基当年的婚礼,“那时候,追我的人有很多,别人的家世都比他优越,但是我唯独选中了他。我们在青岛路一号举行了盛大婚礼,一百年都没有人能赶得上。”她底气十足,我点头称许。

大华府山东同乡会胡荣华会长祝福孔大姐幸福安康

 

因为大华府山东同乡会一直将她作为儒家文化在海外的代表人物,向来非常敬重,每年由现会长、前几任老会长、理事会成员们为她招集一个热热闹闹的寿宴,还为她在本地报纸上刊登祝寿广告,广告上的照片,风华绝代,她非常高兴,更引以为豪。这也难怪,她是《美国之音》的华语女主播、记者、编导,有印象的听众大概还记得播音员“肖缓”,那就是她,她风靡全世界华语听众达35年之久,直到2009年她还在为听众粉丝们播音、制作节目、编写剧本;而她的女儿董恺悌曾与杨振宁、李政道等一起被选为“美籍华裔名人”,里根总统亲自给她女儿颁发了奖章。

山东同乡会理事们为孔大姐准备了生日蛋糕,在生日快乐歌声中陪她一起吹蜡烛

 

她特别不喜欢晚辈们称呼她“孔奶奶”或“孔老太太”,实在不得已,叫一声“孔大姐”,于她也是中听的。她在这一年,连着出了两次意外,半年前一次中风跌倒,三个月前摔跤导致髋骨骨折,但她依然奉行美,追随美,决不因岁月无情,而放弃美的信念。

孔令和生于1922年11月18日,今年,大华府山东同乡会依然沿袭多年来的传统,为她在饭店举办红红火火的寿宴,胡荣华会长和前会长张佩衡、孙强、孙明,以及理事会周澍波副会长、刘兴柱副会长、王萌副会长等,王永春、杨幼凤、陈岩、丁卫、于洪、陈雨晴、朱传胜、张玉江、吕超夫妇等众多理事,还有郭如新理事特别代表全美山东同乡会联合总会刘风强总会长,给孔大姐送来了诚挚的祝福,将刘风强总会长在国内无法亲临现场的遗憾也补上了。乡里乡亲们团聚一道,围着她乐呵乐呵,听她讲不完的故事,她听大家道不完的祝贺,她以德高望重作为大华府山东同乡会的永久荣誉会长,将创会时期的凝聚力和亲情元素一代代传承,至今已经25年了。

全美山东同乡会联合总会秘书长孙强与刘风强总会长夫人郭如新,代表总会祝福孔大姐生日快乐

 

她接过众人的鲜花和礼物,最受用的还是乡亲们的夸赞,“今天衣服真喜气,太陪衬你了,裤子、鞋子、拎包都有颜色呼应,美!”她珠光玉润的红色指甲油,也泛着喜气,虽然手掌瘦削,关节突兀,但反而更突出指甲修长的美。她还一直沿用年轻时的化妆方式,每次都会在眼睑上画很深的眼线,再涂抹晕染开来,一双丹凤眼神采奕奕,风韵无限,完全可以想见昔日美俏的她,应该是一本美的教科书啊。

山东同乡会副会长周澍波、杨幼凤夫妇祝福孔大姐福寿无疆

 

她感慨时光无情,岁月倏忽,“你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腰有多细,旗袍穿在身上有多苗条……,现在都穿不了了,我只好在衣服、裤子、皮鞋上琢磨怎么搭配了……”。几年前她颈椎受了伤,头不能完好地被脖颈支撑起来,所以总是低着头,就感觉身影老了不少,但她的心不老,头脑不老,妆容也不老,看着她的打扮,难以相信已经96岁了。

大家品尝着她带来的三瓶家藏上好洋酒,听她幽默开怀地讲着笑话,当某位男士举起高脚杯向她祝寿时,她冷不丁地一句“你一个人来的么?你女朋友呢?”大家笑成一团,没有人计较她那跳跃性的短平快思路,笑得前仰后合之际,她得意地问,“我的脑子还好使吧?”,敢情她拿我们训练预防老年痴呆症呢。

山东同乡会老理事吕超夫妇祝福孔大姐吉祥万福

 

她不停地逗乐大家,正当你以为她96岁的生命终于找到乐观豁达这样的注解时,她马上又严谨而郑重地提出来,“明年这里举行祭孔仪式的时候,我身体再动弹不得也要参加,我要坐在最主要的席位,我不能允许那些借着孔子名义行发财之事的人来喧宾夺主……”。她说这话时义愤填膺,对大华府山东同乡会充满了期待和信任。我也终于明白,她性格中的刚强、耿直、炽烈,有时颇有爱不掺水恨不掺沙的感觉,任凭岁月流逝也无法淡化她的愠色,这也是孔子两万多名遍布世界的后裔中,孔令和成为唯一一位去世后可以入葬祖庙孔陵的女性。她的墓碑早已修筑好,矗立在曲阜大地上,傲视着齐鲁风云。

大华府山东同乡会理事们与孔大姐在笑声中合影留念

 

“孔令和”的名字除了辈份上是“令”字辈外,还有“和”字的涵义,她家里的中堂墙上也挂着一幅大大的“和”字。孔子儒家思想的核心是“仁”,而“仁以处人,有序和谐”便落到了她名字中的“和”字上,古往今来,于小家,于大家,于天下,中华民族无不处处体现着“和”文化之美。而她作为儒家文化血脉相承的活着的瑰宝,更当令世人敬仰。

孔令和,一个爱美的人,一个性子爽烈的人,一个才思敏捷的人,一个坚定传承儒家文化的人,终将是打败了岁月的无情,以96岁的华年走向一百年的时光之巅。

 

2017年11月17于华盛顿  撰稿:潘秋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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